入学青云我

我背着暗纹木匣踏上青**时，晨雾还沾在青石板上。

周夫子的灰布袖摆扫过我肩头，声音像老榆树皮刮过石磨：“南疆来的？”

我抬眼，他正盯着我发梢垂落的银铃——那是阿婆临终前系的，说能镇蛊。

“听说你们那地儿，专养些吃人心肝的毒虫。”

他捻着花白胡须，目光扫过我粗布裙角，“书院是清修之地，莫要带歪了正经学子。”

我喉咙里溢出半声笑。

体内那团热流又开始翻涌了，像有条火蛇在血**钻，蛊王醒了。

我垂眸，指甲掐进掌心，木匣里的金蚕蛊跟着轻颤，替我压下那股灼烧感。

测灵台前人挤得密不透风。

柳如烟的珠钗在我眼前晃，她故意用绢子掩鼻：“哪来的泥腿子？

也配站在测灵石前？”

我没理她。

测灵石泛着幽蓝，我刚要抬手，腕子突然被撞得生疼——她用手肘猛顶我胸口，石盘“哐当”落地，青玉碎片溅到我脚边。

“哎呀手滑了。”

她歪头笑，金步摇上的珍珠颤得欢，“南疆蛮女，莫不是连测灵都不敢？

怕露了原形？”

原形？

我盯着她腕间的翡翠镯子。

那镯子水头足，该是户部尚书从滇南采的，沾过三条人命。

袖中金蚕蛊“嗡”地振翅。

我屈指一弹，半根细如发丝的“梦魇丝”顺着她袖口钻了进去。

三息。

“蛇！

蛇爬进我嘴里了！”

柳如烟突然尖叫，踉跄着撞翻身后的香案，珠钗散了一地。

她**喉咙满地打滚，指甲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，“好多蛇！

缠住我舌头了！

救命啊——”人群炸开。

有姑娘吓晕过去，书童们手忙脚乱去扶，周夫子的拂尘都掉了。

我退后半步，看她在泥水里蹭得满脸花，那支金步摇早不知滚到哪去了。

“幻蛊。”

我开口时，全场突然静了。

柳如烟还在尖叫，可她腕上的翡翠镯子正泛着黑气——那是被梦魇丝勾出的怨气，“你说我是蛮女，可你连只不咬人的幻蛊都扛不住。”

她猛地抬头，眼里全是血丝：“你、你下毒——毒？”

我弯腰捡起一片测灵石碎片，在指尖转了转，“你撞我时，石盘里的灵液溅到我鞋上了。”

我蹲下身，把碎片递到她眼前，“这灵液能验百毒，你闻闻？”

她浑身一僵。

灵液是清的，哪有半分毒味。

“周夫子。”

我首起腰，“测灵石是她撞翻的，该怎么算？”

周夫子的脸比苦瓜还皱：“柳、柳姑娘...当是无心之失。”

“哦。”

我应得轻描淡写，“那我也无心之失一回。”

我转身时，听见身后传来抽噎声。

不用看也知道，柳如烟的妆花了，面子也碎了。

“等等！”

是个怯生生的声音。

扎着双马尾的姑娘追上来，手里攥着块烤红薯，“我、我叫林小满，住在丙字斋...你真的会驭虫吗？”

我瞥她一眼。

她袖口补丁叠着补丁，可眼睛亮得像星子。

“你会怕蚂蚁咬吗？”

我问。

她愣了：“蚂蚁不咬人啊，最多爬手上*两下。”

“那也是虫。”

她突然笑了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：“我就说嘛，那些人净瞎编排！”

我没接话。

日头爬过飞檐时，我摸到了竹林最深处的老梅树。

盘坐在树根上，我解开领口，心口那朵血色蛊纹正渗着细汗——蛊王又不安分了。

热流从丹田往上涌，我咬着唇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
木匣里的金蚕蛊急得首撞盒壁，可这次，连它都压不住那股翻涌的力量。

额角有温热的东西滑落。

我抬手一摸，是血。

风穿过竹林，带起几片残梅。

我闭着眼，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，青石板上的碎玉声——是谢长寂的云纹靴。

他该是来查探的。

可此刻，我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
我咬着牙去摸腰间木匣，指尖刚碰到盒扣，青石板上的脚步声突然停在五步外。

“你用的是何种邪术？”

冷得像浸了霜的声音。

我抬头，谢长寂立在竹影里，月白广袖被风掀起半角，腰间的墨玉坠子泛着冷光。

他眉峰紧拧，目光扫过我额角的血，又落在我攥着木匣的手上。

“柳小姐至今未醒。”

他补了一句，声音更沉。

我舔了舔唇角的血，笑出声：“谢公子觉得，是我下了邪术？”

风卷着梅香钻进鼻腔，我盯着他腰间那方“琅琊谢氏”的银纹玉佩，“若我说……是她心里早有蛇蝎，我不过轻轻推了一把呢？”

他瞳孔微缩。

蛊王的热流突然翻涌如沸，我眼前发黑，踉跄一步。

他的雪松香突然近了——他伸手扶住我肩头，指节绷得发白。
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发颤，“快撑不住了。”

我贴在他怀里，能听见他心跳像擂鼓。

他的手隔着粗布裙角，烫得惊人。

我指尖悄悄划过他腕脉，银线般的蛊虫顺着皮肤钻进去——共生蛊的引子，只有我能解。

“谢公子若现在告发我，”我低笑，“或许能得院长嘉奖。”

他突然收紧手臂。

我猛一推他，退后半步。

抹了把嘴角的血，歪头看他：“但你要记住，真正可怕的，从来不是蛊，是人心。”

他愣在原地。

“叮——”脆响惊得竹枝乱颤。

他低头，腰间的墨玉佩裂成两半，裂纹像道狰狞的疤。

我转身往竹外走，听见他在身后哑声喊：“等等！”

我没停。

日头正毒时，我回了丙字斋。

林小满蹲在门口，见我来，立刻跳起来，手里还攥着半块烤红薯：“我、我给你留的！

早上看你没吃早饭……”我接过红薯。

指尖触到她手背时，猛地一僵。

她腕内侧有片淡紫的斑，像被虫子啃过的瘀痕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她歪头，“手凉？

我给你焐焐——没事。”

我松开手，把红薯塞进怀里，“去吃饭吧。”

她蹦蹦跳跳跑远了。

我盯着她的背影，喉头发紧。

那紫斑的形状，像极了……竹影在窗纸上摇晃。

我摸出木匣里的血莲子，塞进嘴里。

腥甜的汁水流进喉咙，蛊王的躁动终于缓了些。

可林小满腕上的紫斑，在我眼前挥之不去。

那是“蚀骨蛊”的前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