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。。九月的晨光从对面楼的缝隙间挤进来，正好落在他脸上。他眯起眼，抬手挡了挡，然后意识到自已竟然睡着了——趴在书桌上，枕着那份写了一半的创业计划书。，他第一次真正睡着。，没有彻夜睁眼到天亮的煎熬，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。，看向窗外。巷子已经完全醒了。卖早点的摊前排着七八个人，电动车、自行车来回穿梭，有人站在路边端着碗喝豆浆，有人拎着塑料袋匆匆走过。，显示时间：早上七点二十三分。。，是昨晚那个号码发来的，只有四个字：
“一路顺风。”
这是老周发的——爷爷身边唯一信得过的人。这四个字的意思是：暂时安全，没有人追查到你的行踪。
陆深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然后删除。
他决定下楼买点吃的。
从昨晚到现在，他什么都没吃。胃隐隐作痛，提醒他这个身体还需要最基本的能量供应。
楼道里飘着各家各户的烟火气——有人家在煎鸡蛋，有人家在煮面，还有人在听早间新闻。他下到三楼时，差点和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撞上。
“哟，新来的？”阿姨打量他一眼，“住五楼那个？”
陆深点头。
“陈伯说来了个年轻人，长得还挺精神。”阿姨自来熟地笑着，“多大了？有对象没？我闺女……”
“阿姨，我赶时间。”
陆深侧身绕过她，快步下楼。身后传来阿姨的嘀咕：“这孩子，跑那么快干嘛……”
巷子里比楼上看到的更热闹。
他站在巷口，看着眼前的一切——卖菜的、卖早点的、修鞋的、遛狗的、晨练回来的老头老**……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，又都理所当然。这个城市醒了，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已的日常。
只有他，站在这里，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。
“小伙子，吃馄饨不？”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陆深转头，是昨晚那个在巷口摆摊的老板娘。五十来岁，系着围裙，手里拿着长筷子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我家馄饨可好吃了，街坊邻居都来。坐吧坐吧！”
陆深本想拒绝，但胃又抽痛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那个简陋的摊子——几张塑料凳，两张折叠桌，一个热气腾腾的煮锅。
他坐下了。
“大碗小碗？”老板娘麻利地问。
“随便。”
“那可不行，吃饭这事儿不能随便。”老板娘笑着，“看你瘦的，给你来个大碗吧，多放点虾皮。”
陆深没说话。
馄饨很快端上来。白瓷碗，清汤，飘着紫菜和虾皮，十来个馄饨挤挤挨挨浮在汤里，冒着热气。
他低头喝了一口汤。很烫，但意外的鲜。
“好吃吧？”老板娘在旁边的案板上包着新的馄饨，头也不抬地说，“我在这摆摊二十年了，这条巷子里的人都是吃我的馄饨长大的。你刚搬来的吧？陈伯那人看着凶，心肠好，你住久了就知道了。”
陆深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一个人？”
“一个人。”
“年轻人嘛，都往外跑。”老板娘叹了口气，“我家闺女也在外地，一年回来不了几回。你们这些孩子啊，都想飞得远远的，也不知道我们这些当爹**……”
陆深没接话。
他想起自已的母亲。她以前也喜欢包馄饨，在老宅那个大得吓人的厨房里，亲手和面、剁馅、包。佣人们想帮忙，她不让。她说，只有亲手做的东西，才叫心意。
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久到他快要忘了那馄饨的味道。
“老板，来一碗！”
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陆深的思绪。他下意识抬头——
一个穿着明**T恤的女孩小跑着过来，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。她手里拎着个红色的袋子，袋子上印着“老字号”三个字。
“苏姐！我又来啦！”
老板娘笑起来：“星辰啊，今天不上班？”
“上啊，但得先吃碗馄饨垫垫。”女孩在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下，“昨天那月饼好吃不？我特意排了半小时队买的！”
“好吃好吃，你年年都送，我都不好意思了。”
“您还跟我客气啥！”
陆深低头继续吃馄饨。
但余光里，那个明**的身影一直晃来晃去。她说话声音很大，笑声也很大，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她不开心的事。
“苏姐，今天这馄饨皮儿真好！”她咬了一口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比我们公司楼下那家强多了！”
“那当然，我这可是手擀的。”
“您教我呗！等我以后嫁人了，也给老公孩子做！”
“你？先找个对象再说吧！”
两个女人笑成一团。
陆深吃完最后一个馄饨，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放在桌上，起身离开。
“小伙子，吃饱了？”老板娘冲他喊，“明天还来啊！”
他没回头。
但走了几步，身后又传来那个女孩的声音——
“苏姐，那是新来的啊？长得还挺帅的嘛。”
“帅有什么用，跟个闷葫芦似的，问三句答不出一句。”
“酷哥啊，我喜欢！”
“你见谁都喜欢！”
陆深脚步顿了顿，然后加快，拐进了楼道。
回到五楼，他站在窗前。
楼下，那个叫“星辰”的女孩已经吃完了，正站在馄饨摊前跟老板娘说话。她背对着他，看不见表情，但从她手舞足蹈的样子来看，肯定又在说什么开心的事。
阳光落在她明**的T恤上，晃得人眼睛发疼。
陆深移开视线，回到书桌前。
电脑屏幕上是那份创业计划书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重新坐下去，手指放在键盘上——
手机震了。
陌生号码。
他盯着那串数字，没有接。响了十几秒后，挂断。紧接着，一条短信进来：
“陆深先生**，我是江城高新区创业孵化中心的助理小王。您在官网提交的入驻申请已通过初审，请于三日内携带材料来中心面谈。”
他松了口气。
面谈的时间，他约在了明天上午。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。巷子里依旧喧闹，人声、车声、叫卖声混成一片。
陆深看着电脑屏幕，正准备继续写，余光忽然瞥见楼下——
那个明**的身影正站在巷口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几秒钟后，一辆电动车停在她面前。她跳上车后座，抱着骑车人的腰，笑着说了句什么，然后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他的目光在那个方向停了一秒。
然后收回，继续敲字。
“深空科技——核心团队：创始人陆深……”
写到“团队”两个字，他手指顿了顿。
在这个城市里，他没有任何人可以写进这个名字后面。
而此时，一千二百公里外的机场。
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出航站楼，上了一辆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。
“查到了吗？”他问。
“查到了。”副驾驶上的人递过一个平板，“三天前，有人在江城火车站附近见过一个很像他的人。调了监控，但只拍到侧脸。”
男人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，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“江城？”他冷笑一声，“堂堂顾家嫡长孙，跑到那种地方去？”
“二爷的意思是，活要见人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男人打断他，“先别惊动他，让我去看看——我这个好堂弟，到底在过什么样的好日子。”
车子驶入夜色。
而此刻的江城，天色将晚，巷子里的炊烟又升起来了。
“一路顺风。”
这是老周发的——爷爷身边唯一信得过的人。这四个字的意思是：暂时安全，没有人追查到你的行踪。
陆深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然后删除。
他决定下楼买点吃的。
从昨晚到现在，他什么都没吃。胃隐隐作痛，提醒他这个身体还需要最基本的能量供应。
楼道里飘着各家各户的烟火气——有人家在煎鸡蛋，有人家在煮面，还有人在听早间新闻。他下到三楼时，差点和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撞上。
“哟，新来的？”阿姨打量他一眼，“住五楼那个？”
陆深点头。
“陈伯说来了个年轻人，长得还挺精神。”阿姨自来熟地笑着，“多大了？有对象没？我闺女……”
“阿姨，我赶时间。”
陆深侧身绕过她，快步下楼。身后传来阿姨的嘀咕：“这孩子，跑那么快干嘛……”
巷子里比楼上看到的更热闹。
他站在巷口，看着眼前的一切——卖菜的、卖早点的、修鞋的、遛狗的、晨练回来的老头老**……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，又都理所当然。这个城市醒了，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已的日常。
只有他，站在这里，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。
“小伙子，吃馄饨不？”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陆深转头，是昨晚那个在巷口摆摊的老板娘。五十来岁，系着围裙，手里拿着长筷子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我家馄饨可好吃了，街坊邻居都来。坐吧坐吧！”
陆深本想拒绝，但胃又抽痛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那个简陋的摊子——几张塑料凳，两张折叠桌，一个热气腾腾的煮锅。
他坐下了。
“大碗小碗？”老板娘麻利地问。
“随便。”
“那可不行，吃饭这事儿不能随便。”老板娘笑着，“看你瘦的，给你来个大碗吧，多放点虾皮。”
陆深没说话。
馄饨很快端上来。白瓷碗，清汤，飘着紫菜和虾皮，十来个馄饨挤挤挨挨浮在汤里，冒着热气。
他低头喝了一口汤。很烫，但意外的鲜。
“好吃吧？”老板娘在旁边的案板上包着新的馄饨，头也不抬地说，“我在这摆摊二十年了，这条巷子里的人都是吃我的馄饨长大的。你刚搬来的吧？陈伯那人看着凶，心肠好，你住久了就知道了。”
陆深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一个人？”
“一个人。”
“年轻人嘛，都往外跑。”老板娘叹了口气，“我家闺女也在外地，一年回来不了几回。你们这些孩子啊，都想飞得远远的，也不知道我们这些当爹**……”
陆深没接话。
他想起自已的母亲。她以前也喜欢包馄饨，在老宅那个大得吓人的厨房里，亲手和面、剁馅、包。佣人们想帮忙，她不让。她说，只有亲手做的东西，才叫心意。
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久到他快要忘了那馄饨的味道。
“老板，来一碗！”
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陆深的思绪。他下意识抬头——
一个穿着明**T恤的女孩小跑着过来，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。她手里拎着个红色的袋子，袋子上印着“老字号”三个字。
“苏姐！我又来啦！”
老板娘笑起来：“星辰啊，今天不上班？”
“上啊，但得先吃碗馄饨垫垫。”女孩在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下，“昨天那月饼好吃不？我特意排了半小时队买的！”
“好吃好吃，你年年都送，我都不好意思了。”
“您还跟我客气啥！”
陆深低头继续吃馄饨。
但余光里，那个明**的身影一直晃来晃去。她说话声音很大，笑声也很大，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她不开心的事。
“苏姐，今天这馄饨皮儿真好！”她咬了一口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比我们公司楼下那家强多了！”
“那当然，我这可是手擀的。”
“您教我呗！等我以后嫁人了，也给老公孩子做！”
“你？先找个对象再说吧！”
两个女人笑成一团。
陆深吃完最后一个馄饨，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放在桌上，起身离开。
“小伙子，吃饱了？”老板娘冲他喊，“明天还来啊！”
他没回头。
但走了几步，身后又传来那个女孩的声音——
“苏姐，那是新来的啊？长得还挺帅的嘛。”
“帅有什么用，跟个闷葫芦似的，问三句答不出一句。”
“酷哥啊，我喜欢！”
“你见谁都喜欢！”
陆深脚步顿了顿，然后加快，拐进了楼道。
回到五楼，他站在窗前。
楼下，那个叫“星辰”的女孩已经吃完了，正站在馄饨摊前跟老板娘说话。她背对着他，看不见表情，但从她手舞足蹈的样子来看，肯定又在说什么开心的事。
阳光落在她明**的T恤上，晃得人眼睛发疼。
陆深移开视线，回到书桌前。
电脑屏幕上是那份创业计划书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重新坐下去，手指放在键盘上——
手机震了。
陌生号码。
他盯着那串数字，没有接。响了十几秒后，挂断。紧接着，一条短信进来：
“陆深先生**，我是江城高新区创业孵化中心的助理小王。您在官网提交的入驻申请已通过初审，请于三日内携带材料来中心面谈。”
他松了口气。
面谈的时间，他约在了明天上午。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。巷子里依旧喧闹，人声、车声、叫卖声混成一片。
陆深看着电脑屏幕，正准备继续写，余光忽然瞥见楼下——
那个明**的身影正站在巷口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几秒钟后，一辆电动车停在她面前。她跳上车后座，抱着骑车人的腰，笑着说了句什么，然后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他的目光在那个方向停了一秒。
然后收回，继续敲字。
“深空科技——核心团队：创始人陆深……”
写到“团队”两个字，他手指顿了顿。
在这个城市里，他没有任何人可以写进这个名字后面。
而此时，一千二百公里外的机场。
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出航站楼，上了一辆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。
“查到了吗？”他问。
“查到了。”副驾驶上的人递过一个平板，“三天前，有人在江城火车站附近见过一个很像他的人。调了监控，但只拍到侧脸。”
男人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，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“江城？”他冷笑一声，“堂堂顾家嫡长孙，跑到那种地方去？”
“二爷的意思是，活要见人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男人打断他，“先别惊动他，让我去看看——我这个好堂弟，到底在过什么样的好日子。”
车子驶入夜色。
而此刻的江城，天色将晚，巷子里的炊烟又升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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