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念予砚

冬天早上的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，生疼。

林念初缩着脖子，把校服领子拉高，尽量遮住半张脸，脚步匆匆地往教学楼赶，天色灰蒙蒙的，校门口的路灯还没熄灭。

她怕迟到，更怕撞见江黎柔。

怕什么来什么。

刚拐过教学楼后的僻静转角，三个身影就横在了面前。

为首的江黎柔头发烫成精致的**浪，脸上是和高中生格格不入的淡妆，正居高临下地睨着她，嘴角勾着一抹刻薄的笑。

“哟，这不是我们年级第一的林大才女吗？”

江黎柔身边的跟班立刻阴阳怪气地开口。

林念初攥紧了书包带，垂着眸。

“让开。”

江黎柔看着她，她的成绩单贴在光荣榜最顶端，红底金字刺眼得很，那张未施粉黛却依然漂亮的脸，更是让不少男生偷偷递过情书，这两样加起来，就成了江黎柔的眼中钉，更让她嫉妒的是，哪怕林念初被她堵了一次又一次，暗地里还是有很多人偷偷喜欢她，只是没人敢当着她的面，对林念初伸出援手。

“让开？”

江黎柔嗤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，伸手就攥住了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，“林念初，你拽什么拽？

成绩好又怎么样？

长得好看又怎么样？

真把自己当公主了？”

冰冷的力道勒得手腕生疼，林念初猛地挣扎，却被另一个跟班死死按住了肩膀。

“放开我！”

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江黎柔嫌恶地甩开她的手，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，随即抬手，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转角炸开。

林念初的脸颊瞬间**辣地疼，眼泪差点涌上来，她死死咬着下唇，硬是逼了回去。

“给我记住了。”

江黎柔凑近她，声音压低，带着浓浓的恶意，“少在我面前装清高，下次再让我看见你那副招人稀罕的样子，有你好受的！”

江黎柔带着跟班扬长而去，留下林念初站在那里，路过的学生瞥见这一幕，都匆匆低下头加快脚步——没人敢得罪江黎柔，自然也没人敢帮她。

林念初眼眶终于泛红。

为什么，为什么要这样对她，她什么都没有做啊她深吸一口气，背着书包往教室跑。

迟到了两分钟，班主任己经站在***，林念初喊了声“报告进来吧。”

班主任皱了皱眉，没多问，摆了摆手“高三了，抓紧时间学习”班主任姓李，是出了名的重视成绩，林念初是她最看重的学生，平日里对她多有照顾。

只是她也清楚江黎柔的**，有些事，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随即清了清嗓子，朗声道“同学们安静一下，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，大家欢迎。”

教室里响起掌声，林念初低着头做题没太在意。

首到一道清冽的男声响起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子：“大家好，我叫陈时砚。”

林念初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
这个声音……怎么这么耳熟？

她下意识地抬头，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。

少年穿着白色卫衣，外面套着宽松的校服外套，身姿挺拔，眉眼清隽。

额前的碎发遮不住眼底的疏离，却偏偏生得一副好皮囊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瞬间吸引了全班的目光。

是他！

林念初的心跳漏了一拍，慌忙低下头。

而另一边，江黎柔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
她看着***的陈时砚，心脏砰砰首跳，她谈过不少恋爱，男生都长得很帅，可是她从没见过这么帅的男生，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，偏偏勾得她心尖发*。

班主任显然对这个新转来的学生很满意，笑着指了指林念初身后的空位：“陈时砚，你就坐那里吧，林念初后面的位置空着。”

陈时砚拎着书包，长腿一迈，几步就走到了林念初身后，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，发出轻微的声响，他坐下时，带起的风有属于他身上的香味下课后，班主任一走，江黎柔就迫不及待地凑到陈时砚桌前，声音甜得发腻：“陈时砚同学，你刚来我们班，要不要我带你熟悉一下校园啊？”

陈时砚头都没抬，翻着课本的手指顿了顿，语气淡漠：“不用，谢谢”江黎柔的笑容僵在脸上，悻悻地回到了座位。

林念初低着头，假装整理书本，只想把自己缩成透明人。

“喂。”

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林念初的动作一顿，没敢回头。

“昨天巷子里的是你吧？”

陈时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，像是在逗她，“怎么装没见过一样啊。”

周围有女生好奇地看过来，林念初的脸瞬间涨红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，她攥着笔的手紧了紧，硬着头皮转过身，小声道：“对不起道什么歉”陈时砚挑了挑眉，手肘撑在桌面上，支着下巴看她，目光落在她漂亮却泛红的脸颊上，眸色深了深，“脸怎么回事？

被猫抓了？”

林念初的心猛地一揪，下意识地捂住脸颊，往后缩了缩，声音更轻了：“不小心撞的。”

陈时砚看着她这副受惊的小兔子模样，眼底的兴趣更浓了，他刚想说什么，上课铃就响了，林念初像是得到赦免，立刻转了回去。

一整天的课，林念初都心神不宁，放学铃一响，林念初就收拾好书包，第一个冲出了教室，她怕江黎柔再来堵她。

可她还是慢了一步。

刚走出校门没多远，就被江黎柔的人堵在了一条偏僻的巷子里。

“林念初，你跑什么？”

江黎柔双手抱胸，冷笑连连话音未落，就被江黎柔一脚踹在肚子上。

剧痛传来，她踉跄着摔倒在地，手心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瞬间擦破了皮，渗出血珠。

江黎柔走上前，蹲下身，揪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，江黎柔漂亮的脸上露出笑容：“作为你的朋友呢，今天我就替**好好教教你”林念初蜷缩在地上，护着头，任由她们拳打脚踢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。

就在她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，巷口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，带着几分不耐烦：“吵死了。”

江黎柔的动作猛地停住。

林念初也僵住了，她艰难地抬起头，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。

陈时砚站在巷口，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，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，正冷冷地看着巷子里的一切。

江黎柔看到他，脸上立刻换上笑容，松开林念初站起身：“陈时砚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滚。”

陈时砚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。

江黎柔的笑容僵在脸上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：“你听我解释……我说滚。”

陈时砚往前走了两步，目光落在地上蜷缩的林念初身上，眸色沉了沉，语气里的寒意更甚。

“听不懂？”

江黎柔不敢再多说一个字，狠狠瞪了一眼林念初，带着跟班走了。

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，陈时砚走到她面前，蹲下身。

林念初头发凌乱不堪，狼狈得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，她看着蹲在面前的陈时砚，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和绝望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
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汹涌而出。

陈时砚看着她哭红的眼睛，心里莫名窜起一丝烦躁，他皱了皱眉，嘴上依旧不饶人：“你怎么这么笨，打不过不知道跑？”

话虽这么说，他还是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：“起来。”

林念初被打的根本没力气站起来。

陈时砚啧了一声，认命似的弯下腰，伸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，他的掌心很暖，和这冬日的冷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林念初的手心擦破了皮，沾了灰尘和血，触到他温热的掌心时，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。

“疼？”

陈时砚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心，眉头皱得更紧。

他没再说话，拉着她往巷子外走 林念初踉跄着跟在他身后，眼泪还在不停地掉，模糊了视线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，只能任由他拉着。

走了大概五分钟，陈时砚在一家药店门口停下，他推门进去，片刻后拿着消毒水、棉签和药膏走了出来。

他拉着她走到路灯下，松开她的手，蹲下身，拧开消毒水的瓶盖。

“伸手。”

林念初愣了愣，迟疑地伸出手。

消毒水碰到伤口的瞬间，刺痛传来，林念初忍不住“嘶”了一声，想缩回手，却被陈时砚牢牢按住。

“别动。”

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，动作却意外地轻柔“忍忍。”

棉签蘸着消毒水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手心的伤口，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，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，平日里的散漫和疏离淡了几分，竟透出一丝难得的温柔。

林念初看着他低垂的眉眼，眼泪不知不觉间停了。

陈时砚给她上好药，又拿出创可贴，仔细地贴在伤口上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站起身，将剩下的药膏塞进她手里。

“涂脸的，记得用。”

他瞥了一眼她脸上的伤，语气嫌弃“丑死了。”

林念初攥着手里的药膏，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。

她抬起头，看着眼前的少年，张了张嘴，说了声谢谢。

他摆摆手转身大步离去。

陈时砚，谢谢你啊